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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终于怕了。
但她怕的不是我受了伤,是黄河真的涨了。
谢听澜在长乐宫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出来的时候,带着太后新拟的懿旨。
懿旨的内容,青禾跪在我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念到最后,她的声音全哑了。
“太后说不准姑娘再吃甜食,不准穿软衣,不准睡暖榻。”
我抬头看她。
“为什么?”
青禾说不出话,趴在地上哭。
谢听澜第二天一早就来祈年殿监督执行。
她让人把殿里的软垫、棉褥、锦被全部搬走,只留下一张光板木榻。
我的糖罐子、蜜饯匣子、桂花糕模具,被她一样一样清点出来,全部砸碎在我面前。
“你知道外面的百姓吃什么吗?”
她叉着腰站在碎瓷堆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六月飞霜,粮食全毁,老百姓连树皮都啃不上。你倒好,甜食不断,暖炉不停。国运?我看你就是个蛀虫。”
我小声说:“可是钦天监的爷爷说,我不能受苦。我受苦了,大周——”
“大周怎么了?”
谢听澜打断我,弯下腰凑到我脸前。
“她一受伤就有灾,说明她不是护国祥瑞,是挟国运自重。大周不能被一个娇气包拿捏。”
这句话,她后来在太后面前又说了一遍。
太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下令——让我去太庙外跪着。
青禾求情,被拖出去打了十板子。
我一个人走到太庙外面。
青石地面被太阳晒了一天,又硬又烫。
我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就疼了,可我忍着,没出声。
谢听澜站在廊下看着我,手里摇着我的镇国铃。
“若她真是国运,就该替百姓受苦。”
太后坐在廊下另一端,不看我。
我跪了一个时辰。
膝盖先是疼,后来麻,再后来磨破了,血浸在青石上。
天边开始聚云。
不是普通的云。黑沉沉的,压得很低,风也变了方向。
宫人们一个接一个跪下来求太后住手。
“太后娘娘,天象不对啊!”
“再跪下去,真的要出事了!”
太后的脸白了,她扶着掌事姑姑的手站起来,嘴唇哆嗦着看了我一眼。
谢听澜挡在太后面前。
“太后别怕。她这就是在演戏。越有人求情她就越来劲,我在我见过太多这种把戏了。”
太后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跪着的我,最后坐了回去。
“再跪半个时辰。”
我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血从裙摆底下渗出来,在青石上洇开一小片。
我很少这么疼过。
在祈年殿里的时候,爹爹连地上多一粒石子都要让人扫掉。
可现在爹爹不在。
我抬起头,看着太庙紧闭的红漆大门。
门里供着大周的列祖列宗,他们应该能听见我说话。
我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如果我不护着大周了,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风忽然停了。
太庙里面传来一声细响。
掌事姑姑推门去看——长明灯架上,有一盏灯灭了。
那些灯从大周开国至今,燃了四百年,从来没灭过。
谢听澜脸上的笑淡了一瞬,但很快她又说:
“灯油烧干了罢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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