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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秦皎月再一次见到周槐序时，已经是三年后。
a市新开了一家美术馆，秦皎月的画作得了奖，受邀参加开幕展。
她牵着谢晏舟的手，另一只手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他们的女儿妮妮，刚满两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人群里，她看见了周槐序。
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从侧门进来。短短三年，他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鬓角白了，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曾经意气风发的周氏总裁，如今瘦得像一张纸。
推轮椅的人把他放在角落里，转身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塑。
秦皎月愣了一下，脚步微顿。
谢晏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周槐序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比从前长了一些，脸上有肉了，气色也好。她身边站着谢晏舟，西装笔挺，正低头逗婴儿车里的孩子。
那孩子长得像秦皎月，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一家三口，站在阳光最好的位置。
周槐序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来。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
她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他没有上前。
他甚至往角落里缩了缩，把轮椅往阴影里推了推。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好意思让她看见？
他想起三年前那封写了通宵的信，想起自己在机场说的那句“不再打扰”。
说到做到。
秦皎月牵着女儿走过来了。妮妮手里拿着一个气球，跑得太快，气球脱了手，轻飘飘地落在周槐序脚边。
“妈妈！气球！”
秦皎月蹲下身，正要捡，一只手先她一步把气球捡了起来。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浑浊的，满是风霜的眼睛。
周槐序把气球递给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风拂过水面，什么都没留下。
“谢谢。”秦皎月说。
周槐序摇了摇头，垂下眼睛。
他甚至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声音会出卖他。
妮妮跑过来，抱住秦皎月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秦皎月沉默了一秒，说：“一个路人。”
周槐序的胸口像被人生生捅了一刀。
路人。
是啊，他早就是了。
她们走远了。
周槐序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一家人渐行渐远。妮妮骑在谢晏舟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秦皎月走在旁边，踮起脚给女儿整理歪掉的帽子。
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槐序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叫住她，没有追上去。他只是坐在那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皎皎，再见。”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也许没有。也许有。
但这都不重要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再看一眼他的皎皎。
回家路上，天已经黑了。
周槐序自己推着轮椅，沿着老街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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