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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我飘在精神病院上方的半空中。
底下的水泥地上，林建国正趴在散发恶臭的排泄物里蠕动。
他干瘪的手指死死扣住地砖缝隙，指甲劈裂渗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咯咯声。
两只浑浊呆滞的眼球直愣愣盯着墙角的破烂碎花布娃娃。
他把布娃娃往怀里揣，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我的名字。
真是讽刺，活着的时候把人往死里逼，人没了倒演起父女情深的戏码。
萦绕在我灵魂上二十二年的怨气和沉重，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执念放下的一瞬间，我感到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周围那刺骨的寒冷渐渐退去，被一股温和暖流所取代。
伴随着这股令人安心的暖意，眼前骤然亮起一阵柔和的光晕。
而在那光芒深处，一道熟悉而温柔的声音正轻轻呼唤着我的名字。
“若若，我的宝贝，你受苦了。”
那是多年前，因为无法忍受林建国日复一日的家暴而早逝的亲生母亲。
她穿着干净洁白的裙子，张开双臂，眼里含着泪光微笑着看着我。
我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雏鸟，不顾一切地扑进妈妈的怀里。
灵魂深处那最后一道裂痕，也被这纯粹温暖的母爱抚平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身体渐渐化作点点星光。
随着妈妈的指引，投向了那个充满生机与自由的新世界。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我成了一个被富裕家庭收养的掌上明珠。
我的新名字，叫做“新生”。
这一世的新爸爸是一位温文尔雅的油画家，妈妈是一位慈爱的音乐老师。
从小到大，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新爸爸从来不要求我穿什么老气横秋的衣服，他也绝不翻看我的日记。
他总是摸着我的头对我说。
“新生，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画板，你想画什么颜色，就画什么颜色。”
他们鼓励我追逐梦想，支持我的每一个决定。
终于，迎来了我十八岁的生日。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金灿灿地洒在舞台上。
我穿上了一条极其华丽夺目、露出漂亮锁骨的吊带红裙，站在镁光灯下闪闪发光。
台下的养父母红着眼眶，用力地为我鼓掌。
而在人群中。
我看到了那个曾经照亮过我的男孩。
陈星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眉眼弯弯，正满目温柔地对我微笑。
我仰起头，迎着灿烂的阳光，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生，我终于真正做回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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