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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妇产科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产房走廊里依旧是那副兵荒马乱的景象。
胎心监护仪的滴滴声、
新生儿响亮的啼哭、产妇痛苦的呻吟、
家属焦灼的哭喊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妇产科独有的、混杂着新生与阵痛的交响乐。
“沈医生！3床子痫前期重度，突发全身抽搐，胎心掉到次分了！”
护士长推开门，声音带着急喘。
我几乎是本能地套上那件洁白的医生服，大步流星地向抢救室冲去。
“送手术室，准备紧急剖宫产。”
我摘下沾了汗水的口罩，退到一旁。
让护士交接术前准备。
我走到走廊的洗手池前，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我带着勒痕的双手。
陆瑾曾在我复职前问我。
经历了那场差点毁掉一切的网暴，差点连手术刀都拿不了。
为什么还能毫无芥蒂地回到产房？
难道不怕下一次，又救起一对恩将仇报的夫妻。
又被自己拼尽全力救下的人反咬一口？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有熬夜留下的青黑。
白大褂袖口沾着刚才抢救时蹭上的碘伏。
胸前的胸牌被磨得发亮。
“妇产科主治医师：沈屹”
医学从来都是一门充满遗憾和风险的科学。
而人性，则是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深渊。
我们见过为了保儿子逼产妇顺产的公婆。
见过妻子难产时只顾打游戏的丈夫。
见过用恶意去揣测善意、把救命之恩当成敲诈筹码的恶人。
但我也见过周早产的宝宝，
在保温箱里攥着我的手指拼命呼吸。
见过胎盘早剥大出血的产妇，
拼尽全力也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见过无数个普通家庭，
在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里，
哭得像个孩子。
楚梦瑶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如果那天在飞机上，
我因为怕被讹诈、怕身败名裂而转身离开。
死的不仅是她，
还有那个七个月大、还没见过阳光的胎儿。
如果因为害怕被毒蛇咬伤，
就收起拯救生命的手。
如果因为恐惧黑暗，
就亲手熄灭了人性的光。
那最终，当我们自己或我们的亲人躺在产床上、命悬一线时，
又该去指望谁？
我们穿上这身白衣，
从来不是为了获得感谢或赞美。
是为了在产妇拼尽全力时，
能托住她的手说“再坚持一下，宝宝马上就出来了”。
是为了在胎心消失前，
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两条鲜活的生命。
是为了在这泥沙俱下的人世间，
死死守住那条名为“生命至上”的底线。
“沈医生！”
“急诊刚送来个孕周的，持续性腹痛伴阴道大出血，高度怀疑胎盘早剥！”
走廊尽头，实习生焦急地探出头，手里攥着加急的b超单。
“来了。”
我关掉水龙头，甩干手上的水珠，抚平白大褂上的褶皱。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落在我胸前的听诊器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我迈开坚定的步伐。
再次走进了这片承载着新生与希望、也见证着痛苦与抉择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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