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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皇后倒台，赵家被抄。
京城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后宫里也一样。
从前依附皇后的嫔妃们，树倒猢狲散，一个个夹起尾巴做人，生怕被牵连。
张贵妃倒是得意起来。
皇后一倒，她就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女人了。
虽然没有封后，但执掌凤印，代行皇后之权，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来我灵堂的次数更多了。
但不再是端着那些失败的点心。
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我棺材旁边，跟我“聊天”。
“姓林的，你听说了吗？赵家那个草包将军，被砍头了！大快人心！”
“还有那个丽嫔，就是你说的那个『心尖明月』，被查出来跟赵家有勾结，也被赐了一杯毒酒。啧啧，真是红颜薄命啊。”
“你说这后位，陛下会给谁呢？除了本宫，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她一个人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我一句话都懒得回。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
说到最后，她叹了口气。
“说真的，姓林的，现在这宫里，怪冷清的。”
“以前还有你跟我斗斗嘴，现在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了。”
“你做的那些点心，我学了这么久，还是差了点味道。你说到底差在哪了？”
她托着腮，一脸苦恼。
我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她坏得坦荡，蠢得真实。
不像有些人，满肚子男盗女娼，表面上却仁义道德。
“差在人心。”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回了她一句。
张贵妃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撇了撇嘴。
“切，故弄玄虚。”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
“算了，不等了。陛下今晚翻了本宫的牌子，本宫得回去准备准备。”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我的牌位。
“你放心，等你出殡，本宫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毕竟，你是我斗了半辈子的对手，不能太寒酸了。”
她说完，扭着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跟她，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知己”吗？
真可笑。
裴湛最近很忙。
忙着处理赵家的烂摊子，忙着安抚朝臣，忙着提拔新的心腹。
他来灵堂的时间少了，但每次来，都会带上一幅新写的字。
依旧是我的名字。
他的字，越来越像我的了。
那份刻意模仿的匠气在慢慢褪去，开始有了几分我笔下的风骨。
他把字放在供桌上，久久地凝视着我的牌位。
“阿瑶，朕把凤印给了张贵妃。”
“朕知道你不喜欢她，但眼下，只有她最合适。”
“你放心，后位，朕会一直给你留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深不见底的倦意，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报复了，又能怎样？
人死不能复生。
我回不去了。
他也回不去了。
我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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