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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新书发布会的后台很安静。
外面还有人在鼓掌。
我坐在化妆台前，把那本书翻开，又合上。
封面是素色的，米白，书名用了宋体，“苏瑶著“三个字在右下角，很小。
程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数据出来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我面前，我没有急着打开。
“首印八万册，发布会当天线上预售加线下签售，合计消耗三万两千本。“他顿了顿，“学术类新书，这个数字不常见。“
“嗯。“
他在我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推近一点。
“我有个问题，“他说，“可以问吗？“
“问吧。“
“《引魂路》那套，“他说，“我看过。陆泽川的那个版本。“
我没有说话。
“的结构，那个叙事线，和你田野笔记里记载的傩戏仪式的顺序，几乎是一比一的。“
“嗯。“
“还有的土地庙，“他说，“你年贵州那批碑文，我在你交来的原始资料里都对过了。“
外面又是一阵掌声，隔着门，闷闷的。
“所以我想问，“程觉说，“你当时为什么要把这些给他？“
我把文件夹打开，看了一眼数据。
三万两千本。
“我没有给他，“我说，“他用了。“
程觉沉默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吗？“
“有。“我说，“给，是我同意的。“
他没有再问。
我把文件夹翻到第二页，是各平台的评价汇总，截图打印出来的，有人在评论区写，说这本书“看得出来是真的在田野里待过的人写的“。
还有人说，“和市面上那些只有壳子的民俗故事不一样，这个有骨头“。
我看着那行字。
有骨头。
程觉重新开口：“那你能告诉我，当初是怎么决定离开的吗？“
“发布会顺利就行了，“我说，“不用关心这个。“
“我是说“他停顿了一下，“作为你现在的责任编辑，我需要判断，你下一本的选题方向，是否还会有类似的风险。“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表情是认真的。
“不会，“我说，“因为这次所有版权协议，合同都是你帮我签的，你清楚。“
“清楚。“
“那就行了。“
他把文件夹收回去，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停了一下。
“苏瑶，“他说，“那批原始田野素材，我们编辑部的人都看过，二十六册，将近十年的东西。“
我没有接话。
“你值得的，“他说，“这个成绩。“
我没有说谢谢。
他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声音大了一瞬，又被门隔住。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化妆台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盒签售备用的黑色签字笔，笔盖还扣着。
我把那本书重新拿起来，翻到版权页。
“根据民间故事整理与新编。“
“田野调查素材来源：年—年，走访云贵川湘四地，调查对象包括但不限于仪式音乐、民间叙事、地方历史档案。“
这一段是程觉加进去的，说要保留田野调查的来源说明，“让读者知道这些东西是有根的“。
我当时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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