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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殡仪馆的人打来电话，那边需要一张照片做遗像。
妈妈翻遍自己的手机，里面的我占了几百个g。
有我化疗时她拍的视频，有我吐完之后苍白的脸，有她让我摆的各种“痛苦姿势”。
手指划过一个个缩略图，她划得很慢。
但一张一张翻过去，就是没有一张笑脸。
无奈，她只能去翻我的手机。
打开我手机相册后，她愣住了。
但我的手机相册里，全是我拍的她。
她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油烟机开着，她握着锅铲，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下来。
她在阳台抽烟的侧脸，傍晚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烟雾飘散。
她坐在沙发上数钱的样子，手指捻着钞票，嘴角带着笑，数得很认真。
一张，一张，一张。
全是她不知道的瞬间。
最后一个是视频。
缩略图里，我在笑。
点进去，画面晃了晃。
我躺在床上，背景是病房的白墙，那是趁她去缴费时录下的。
我对着镜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真。
“妈妈，这是我的遗书。”
我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你看到这个，我应该已经死了。”
妈妈的手指一抖，差点将手机摔了下去。
“你别去领骨灰。”画面里的我还在笑，可眼睛有点红。
“我怕你拿着我的骨灰又要拍一期‘送别女儿’，标题我都能猜到，《含泪送别我的小天使最后一程》，肯定又能爆。”
画面里，我笑了一下，自己笑自己的那种。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埋怨你。”
“其实我应该怨你，怨你不顾我的身体去拍摄视频，怨你将我弄得狼狈不堪博同情，怨你将我的尊严掰开揉碎去让别人看，怨你在最后的日子里没有好好的抱抱我。”
“但我没有，我从没有怨过你，你没有错，你只是想让我活得长一些，再多看看这个世界。”
我顿了顿，笑容慢慢收了一点，变淡，变轻。
“只是……”
我看着镜头，看着很镜头外那个握着手机的人。
“下辈子，能不能不当你女儿了？”
画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噗嗤一声，又笑了。
“骗你的。当也行。但你得答应我。”
“别再拍我了。”
画面暗了几秒，妈妈以为结束了。
可又亮起来，我的脸重新出现。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妈妈，你一个人，要好好活着。跳跳广场舞，和老头拉拉手。别再那样劳累了。”
我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得眼睛弯起来。
“一定要让我放心。”
画面定格。
她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低下头，把进度条拖回去。
每一遍，我都在笑。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翻那些她亲手拍下的东西。
封面全是我哭的样子，疼哭的，累哭的，念台词念到哽咽的，被掐哭的。
每一张，都在哭。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捂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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