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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手车行的老板被我砸门砸醒，披着大衣一脸不耐烦。
“急用钱。现在就要。”
我把车钥匙和绿本拍在桌子上：“这车才买了两个月，首付付了十万。我不跟你讨价还价，只要给现金，价格随你开。”
老板精明地打量着我，又看了看那辆保险杠掉漆的车。
“这有点伤啊……而且这么急……”
他伸出一只手：“一口价，四万。”
这简直是抢劫。
折了一半还不止。
要是换作平时，我会把这口水吐在他脸上。
到现在。
“成交。”
我没有任何犹豫：“马上转账。”
十分钟后，四万到账。
我把车留在了那个破旧的车行，打车直奔医院。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我把钱交上，医生说：“幸亏来得及时，再晚半个小时，神仙也难救。”
我瘫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手机一直在震动。
老公的，公公的，婆婆的，甚至小姑子的。
几百个未接来电。
微信上全是谩骂。
老公：“你疯了吗？把车卖了？这要亏多少？那都是我的血汗钱！”
婆婆：“败家精！丧门星！赶紧把钱拿回来把车赎回来！不然我让你好看！”
小姑子：“嫂子你也太自私了吧？那车我也经常开的，你卖了经过我同意了吗？”
看着这些字眼。
我突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在这群人眼里，一辆贬值的铁皮车，比我妈的一条命都重要。
我把手机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手术很成功。
我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我握着她粗糙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想起那个大雪天，她穿着那件带着煤油味的大衣，在广场上被人嘲笑，却还为了维护女婿的面子，说是自己不小心弄脏的。
我想起她为了不让我为难，喝着临期的劣质蛋白粉，拉肚子拉到虚脱也不肯告诉我。
这才是家人。
这才是愿意为了我把命都豁出去的亲人。
而那个家里的人呢？
他们是吸血鬼。
是披着人皮的狼。
公公所谓的“公平”，是在牺牲我这个“外姓人”的血肉，来喂养他自己的儿女。
哪怕我把心掏出来，他们也会嫌腥。
我妈住院的半个月。
我没回过一次家。
老公来医院闹过一次。
站在病房门口大呼小叫：“金灿灿！你给我出来！把卖车的钱交出来！不然我就报警说你盗窃家庭财产！”
隔壁床的大爷看不下去了，把尿壶扔了出来：“滚！再吵吵报警抓你！”
保安把他架了出去。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在楼下跳脚骂街的样子。
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孝顺？
怎么会觉得他温厚老实？
那层名为“孝子”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极致的自私和冷漠。
我拿出手机，开机。
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只是给公司的发了一条微信：“我要请假照顾我妈。”
从来不敢请假的我，就为了多赚点钱好照顾家里。
现在？
那个“家”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垃圾场。
我要远离。
我要赚钱。
为了我和我妈，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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