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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警察来得很快。
秦语茉被带走时,还在哭喊尖叫。
“江敛!你会后悔的!苏挽星的骨灰我早就冲进下水道了!她连个全尸都没有!你一辈子都别想祭拜她!”
江敛站在门口,身体晃了晃。
骨灰,冲进下水道?
苏念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问,“爸爸,什么是骨灰?”
江敛蹲下身,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就是,妈妈最后留下的东西。”
“那阿姨为什么要把妈妈冲走?”
“因为她坏。”江敛把女儿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对不起,念念,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妈妈。”
苏念伸出手,轻轻拍他的背,“妈妈说过,做错事要说对不起,爸爸说了对不起,妈妈会原谅你的。”
不。
不会原谅的。
江敛知道,苏挽星永远不会原谅他了。
他抱苏念的姿势很笨拙,手臂僵硬。
苏念三岁了,他从没抱过她。
出生时他在国外出差,回来时孩子满月了,他只看了一眼,说挺小,就再没碰过。
现在他抱得那么紧,好像一松手就会消失。
可惜,该消失的早就消失了。
夜里,苏念发起了高烧。
江敛守在床边,一遍遍给她换毛巾。
苏念在梦里哭喊妈妈,他握着她的小手,说爸爸在。
“妈妈,火,好大的火!”
“妈妈跑不出来!”
“妈妈疼!”
江敛把脸埋进女儿的小手里,眼泪浸湿了床单。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
秦语茉趴在他怀里哭,“阿敛,挽星姐给我发短信,说她不想活了,我好害怕,你快去看看她吧。”
他当时在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她又在闹。”他不耐烦地说,“不用管。”
“可是”
“我说了不用管!”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苏挽星真的给他打过电话。
打了十七个。
他一个都没接。
最后一个电话,是晚上十一点零八分。
电话接通了,但没人说话,只有剧烈的咳嗽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当时说了什么?
“苏挽星,你有完没完?要死就死远点,别烦我。”
然后挂了电话。
那是她打给他的最后一个电话。
苏念突然睁开眼,眼睛里全是恐惧。
“爸爸,我梦见妈妈了。”
“梦见什么了?”
“妈妈在火里,她一直喊你的名字。”苏念的眼泪流下来,“她喊江敛,救我,可是没有人来,爸爸,你当时在哪里?”
江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念看着他,眼神从迷茫变成失望,最后变成一种孩子不该有的了然。
“爸爸当时,没有去救妈妈,对吗?”
江敛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苏念转过身,背对着他,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
她没再说话。
但江敛知道,女儿什么都懂了。
我飘在床边,看着念念的背影。
那瘦小的肩膀,跟我死前最后看到的她一样。
我跑不出去,只能把她塞进铁皮柜里,柜子有缝,透风,火烧不到。
我说,“念念乖,闭上眼睛,数到一千,妈妈就来接你。”
她真闭眼了,开始数,“一、二、三”
我听着她数到一百三十七,就听不见了。
不是她停了,是我耳朵被烧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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