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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一张木桌上,冷。
不是风灌进来那种冷,是血快流干了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耳朵里嗡嗡响,像有虫子爬。可我还醒着,因为肩膀那道口子还在疼,不是尖的,是钝的,一下一下,跟着心跳走。
有人在我旁边蹲着。
陆九玄。
他没说话,手指沾了血,在我伤口边上画符。动作稳,但手在抖。不是怕,是累。刚才那一战,他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
“别睡。”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哑。
我没应,不是不想,是喉咙像堵了灰。我想动,胳膊却不听使唤,只能靠呼吸撑着意识。一呼一吸,胸口起伏,吊坠贴在皮肤上,凉的。
他收了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沾了药,轻轻压在我肩上。疼得我抽了口气,但也清醒了些。
“血止住了。”他说,“再熬半个时辰,就能走。”
我闭着眼,没回话。
他站起身,脚步有点虚,走到墙角把剑插进砖缝里。剑身还在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抬手去解剑带。
“你……”我想问他还撑不撑得住,话没出口,他忽然一个踉跄。
不是站不稳,是剑突然震了一下。
那剑像是活了,自己在鞘里抖,嗡地一声,一道气流猛地炸开。陆九玄反应快,抬手去压,可已经晚了。
剑气横扫过来,正撞上我身上盖着的外袍。
布料“哗”地掀飞,打着旋儿撞到墙上,又落下来。
我愣住。
他也愣住。
我穿的是书院发的粗布袍,宽大,破了几个洞,袖口全是灰。刚才被他抱进来时,扣子就松了两颗,现在袍子一掀,领口大开,里面只剩一件贴身的旧衫,单薄,洗得发白。
他伸手想扶,本能地抓向我肩膀,可我身子歪了一下,他掌心一滑,直接按在了胸口。
时间停了。
他的手硬了,我也僵了。谁都没动,连呼吸都掐住了。
三秒。
他猛地抽手,像是被烫到,退了半步,耳根红得能滴血。
“我……不是……”他张嘴,却说不出整句话,手指哆嗦着指向剑,“是它……失控。”
我慢慢坐起来,动作慢,因为肩膀疼,也因为脑子没转过来。手摸到领口,把袍子拉紧,扣子一颗颗系上,指节发白。
屋外风声低回,枯叶擦着窗棂响了一下。我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不只是尴尬。
他眼底闪过的东西,我没看清。但那不是慌乱,也不是无措。是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像火苗被风吹了一下,猛地缩进灰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声音卡在喉咙。
陆九玄已经背过身去,重新把剑往砖缝里塞,比刚才更用力。剑身嗡鸣不止,像是不甘被束缚。
“它最近……不太听话。”他低声道,语气恢复了冷,可尾音有点虚。
我没接话,只是把衣领拢得更紧了些。
吊坠还贴着胸口,冰凉,却让我想起他刚才压药时的手势——稳、准、轻,像怕碰碎什么。
而现在,那双手的主人正背对着我,肩背绷得笔直,像一堵墙,把自己和我隔开。
我忽然想,他到底在怕什么?
怕剑失控?还是怕自己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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