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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十年过去了。
哥哥不再流浪了。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很精神。
不再是那个满身泥浆、唯唯诺诺的民工。
在海边小镇开了一家民宿。
不图赚钱。
民宿有个奇怪的规定：只要是残障人士来，食宿全免。
民宿的名字叫“安居”。
是安眠药的“安”。
也是我的名字，陈安的“安”。
有旅客来这边游玩。
看到这么帅气的大叔还是单身，总会好奇地问：
“老板，你怎么不结婚啊？”
哥哥总是停下手里的活。
转头看一眼那张照片。
笑着指指照片里的我：
“家里有个管得严的妹妹，怕她吃醋。”
游客们听了，大多会心一笑，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知道这是哥哥给我的承诺，一诺千金，至死不渝。
这天，是我的忌日。
又是暴雨天。
哥哥关了店门，在靠窗的桌子上摆了两副碗筷。
做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热气腾腾的。
放在桌对面。
那只老狗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妹妹，哥现在过得挺好。”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粥。
“不累了，也没人嫌弃咱了。”
“你看，哥现在也能帮很多人了，像你以前希望的那样。”
“哥是不是也有点用了。”
他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掉进了酒杯里。
“就是有时候，挺想你的。”
哥哥，我一直都在的。
这几年，我一直飘在你身边，陪你走过了千山万水。
看了很多美景。
现在，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我知道，时间到了。
我要走了。
这一次，去往下一个轮回。
我的执念散了。
因为哥哥终于活过来了。
我的魂魄变得越来越透明，像是要融化在阳光里。
我知道，离别的时刻真的到了。
哥哥似乎也有了感应。
那天傍晚哥哥抱着小狗，坐在门口的摇椅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突然对着虚空伸出了手。
手掌摊开，像是要接住什么。
“安安，你是不是累了？”
他轻声问，声音很轻，怕惊扰了风。
“要是累了就去投胎吧。”
“找个好人家，爸妈都疼你的那种。”
“下辈子，要跑得比谁都快。”
两行清泪，顺着他苍老的眼角滑落。
但他嘴角却是上扬的。
“哥这辈子够了。”
“有这些回忆，够哥活到死了。”
“你放心走，哥会好好的。”
我飘过去。
最后一次，虚虚地抱住了他。
虽然没有任何触感。
但我把脸贴在他的耳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轻声说：
“哥，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
“下辈子，我不当妹妹了，我要当你姐姐，给你买鞋，给你做饭，护着你。”
随着这句话落下。
我的身体化作了无数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摇椅上的陈刚，身体微微一颤。
他仿佛听到了。
他闭上眼，任由眼泪流淌。
良久。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拿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郑重地写下了一句话：
“只要我还记得，你就永远二十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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