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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搬去与小姑娘和她失明的祖母同住。
多了我做伴，祖孙俩很是欢喜，连房租都不肯收。
自此，我每日与她们同进同出，白天一起出摊，闲时做绣活，收入虽薄，倒也勉强维持。
从侯府深院到市井街巷，我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却没料到，运气竟意外地好了起来。
时值隆冬，常有雨雪，我们正愁摊位无处遮蔽，身后那户人家的院墙忽然延伸出一段草棚，恰好将我们的摊子遮得严严实实。
天寒地冻时，寒风刺骨，我们冻得手指僵硬。摊位左边新来了个卖烤红薯的，炉火旺盛；右边新来了个卖热汤面的，锅灶总是热气腾腾。我们的小摊夹在中间，暖和得如同开了春。
那面摊老板格外热情，每日必给我们端上两碗堆满牛肉的面，说是请我们“尝尝咸淡”。
有几个地痞前来滋事，掀了我们的摊子。第二日，却见他们鼻青脸肿地跪在对面街角，头都不敢抬。
有富家子弟垂涎我美色，想强纳我为妾。隔日便备了厚礼，战战兢兢登门道歉，说自己猪油蒙了心。
于是，我们莫名其妙多了一堆用不完的绫罗绸缎和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至于生意，更是好得离谱。
今日张府订购五十方绣帕，明日李府预订一百个香囊。单凭我和小姑娘两人，订单已排到三个月后。
好事一桩接一桩。
我时常感叹，早被送出侯府就好了，这日子不就顺遂了吗？
我们每日都在诚心祷告：老天爷，就照这个标准，千万别停！
腊八那日，街上人头攒动，苏凝心与几名盛装贵女从我摊前经过。
贵女们嫌恶地掩鼻站得老远，低声讥笑。
苏凝心款步走到我面前，依旧是大方温婉的模样，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崔小姐，未想你竟沦落至此。侯爷未免太不近人情。你也莫要怪我，出身不同，命数自然各异。”
我冲她一笑：“我不怪你，我谢你还来不及。”
她唇角扬起淡淡嘲弄：
“你痴缠凌云三年，他未曾对你动过半分心思，尽是厌弃与鄙薄，也是可怜。如今，我与他佳期已定，你再说这些逞强之语，又有何意义？”
我手中针线不停，笑盈盈道：
“我是真心谢你。若非你那一出，我不会离开侯府，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过得轻松快活。”
她盯着我看了片刻，讽笑着摇头：
“我苏凝心，当初竟将你这等女子视为对手，真是可笑又可叹。”
她脸上露出释然之色，丢下一锭银子在我摊上，翩然离去。
侯府大婚前夜，我出门抱柴火，看见了院外默立的身影。
是谢凌云。
他融在淡墨般的夜色里，静默无声。
我疑心自己眼花，待要上前看清，他却蓦然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黑暗中。
大婚当日，我又见着了他。
他身着大红喜服，俊美无俦，骑着高头骏马，领着迎亲队伍，从我摊前喧阗而过。
小姑娘看得痴了：
“这是谁家郎君，竟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我日后若能嫁得这般人物，死也甘心！”
我笑着附和：“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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