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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随同调研
天刚擦亮，省委一号车已经滑出大院。雪后初晴，柏油马路黑得发亮，像一条刚出鞘的剑。
林万骁坐在副驾驶后一排，膝上摊着讲话稿，最后一页被他用红笔划了道细线，那是顾书记昨晚亲笔圈出的“刀口”。
车厢里暖气很足，他却把车窗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太阳穴一跳一跳，提醒他保持锋利。
司机老郑是厅里老人，话少，方向盘打得极稳。
顾沉舟靠在后座右侧，身上一件藏青风衣，领口立起，衬得鬓角愈发霜白。
他闭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敲，像在数拍子，又像在盘算什么。
林万骁知道，书记睁眼的那一刻，就是出刀的那一刻。
省发改委大楼，台阶八级，汉白玉，雪后湿滑。
顾沉舟下车，没等人扶，一步两级，大衣下摆带风。
林万骁夹着公文包紧跟半步，后肩微微拱起，像一把未出鞘的匕首，随时准备递刀。
会议室在三楼，椭圆桌，二十把椅子，中间摆着北江省地图，红蓝磁钉密密麻麻，像一盘未完的围棋。
发改委主任魏宪章早早候在门口，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却像被熨斗烫过，平整得看不出纹路。
“顾书记，一路辛苦。”
“辛苦的是你们，雪灾刚缓过劲，又要赶项目。”
寒暄两句，各自落座。林万骁坐在顾沉舟右手第三把椅子，面前摆着名牌，省委办公厅林万骁。
这是他第一次在北江核心权力桌上留下姓名，字是楷体，烫金，微微反光。
魏宪章先汇报。
第一页：全省重大项目资金需求一览表。
“总投资额，三千二百亿，其中需省级配套四百六十亿……”
声音不高，数字却像石头，一颗颗砸在桌面上。
顾沉舟没看屏幕，目光落在魏宪章脸上，像在掂量斤两。
轮到领导讲话。
顾沉舟没拿稿子，只抬了抬手指，林万骁立即把打印好的讲话稿递过去。
纸，三页，一千二百字，标题极简《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顾沉舟扫了一眼，折成两折，压在茶杯下，开口第一句话：
“今天不谈困难，只谈怎么干。”
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割肉，会议室瞬间安静，只剩暖气出风口低低的嗡鸣。
“资金是血，项目是骨，血不到，骨再硬也得瘫。”
“谁把项目捂在口袋里睡觉，谁就是跟北江过不去。”
“三个月内，能开工的开工，能报批的报批，不能开工的，省里收回指标。”
最后一句话落地，魏宪章脸色微变，手里的签字笔不自觉转了一圈。
林万骁垂眼，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移动，写下三个词：收回、重排、再切。
这是书记今晚要带回省委常委会的刀口。
调研结束，顾沉舟没留下吃饭。_（）;
下楼时，魏宪章一路送到车门旁，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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